杨涛（中国社科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
近期，关于净息差收窄对于银行业可持续发展的影响，引起了政策层、业界和学界的广泛关注。净息差（NIM）是衡量银行盈利能力的核心指标，指银行净利息收入与平均生息资产规模的比值，反映银行通过资金运用获取利差收益的效率。虽然净息差波动通常具有周期性特征，但近年来的持续下行趋势及其对银行体系的影响不容忽视。
据相关机构数据，58家上市银行平均净息差已连续五年下滑，2024年降至1.52%。据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进一步收窄至1.43%。
应该说，净息差收窄背后体现了多重因素的影响。一是全球经济增长挑战。2018年主要经济体走势开始分化，全球经济扩张势头回落，我国也在外部挑战下提出“六稳”政策。同时可以看到，本轮净息差下行主要始于2019年，与经济周期走势高度契合。二是货币政策与利率市场化的影响。可以看到，在积极货币政策实施过程中，非对称的利率政策容易导致净息差收窄，同时央行持续下调LPR引导社会融资利率下行，也带来净息差的持续下降，当然目前也开始重视在逆周期调节中适度呵护净息差。三是行业的“内卷式竞争”，主要体现为一些银行间存贷款“价格战”的持续升级。四是净息差收窄除了来自行业共性因素的影响之外，还体现了不同银行的业务结构、资产负债结构的差异化影响，及其选择的业务策略和风险策略实施所带来的结果。
央行的数据显示，今年一季度末我国金融业机构总资产为512.1万亿元，其中，银行业机构总资产为458.99万亿元。显然净息差变化不仅影响银行业自身，而且关系整个金融业的稳健发展。除了直接影响银行利息业务的盈利能力之外，净息差收窄还有诸多复杂影响。一是资产负债管理问题。在此背景下，银行需要强化以净息差和资本回报为核心的资产负债管理策略，在风险可控范围内，统筹规划表内外资产与负债，努力实现安全性、流动性和盈利性平衡。同时，当盈利能力减弱之后，一些中小银行的资本补充压力会更大。二是竞争转型与业务创新挑战。在长期低利率环境下，依靠传统存贷业务来“躺着赚钱”逐渐难以为继，多数银行都需要积极推动发展转型；同时，也需要在有限空间内努力推动业务创新，增加自身的差异化竞争优势。三是风险管理挑战。银行面临的存量风险敞口，需要有更高的风险管理能力。四是政策与社会责任的落实。净息差下降的背后实际上也体现出近年来银行主动加大向实体经济减费让利的力度。
就国际经验来看，不同国家的商业银行都曾经历过净息差收窄的挑战，其应对措施也有一些共性特征。对我国银行业而言，一是应着力改善资产负债与成本收益管理能力。如不断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实现量价协同发展。在资产端稳定高收益资产占比，且通过提升中长期贷款占比、拉长重定价周期等方式来控制成本和风险，在负债端主动强化负债定价管理，促进低成本结算类资金占比上升，持续推动负债成本下降。
二是全面增强非息收入能力。为了更好地应对息差业务挑战，银行应该大力发展财富管理、投行、交易银行、资金资管等轻资本业务。近期，许多银行都新增或调整了涵盖资信证明、银行卡年费、ATM跨行取现、跨境理财通等服务收费，但长远来看还需把握好拓展利润与客户满意之间的平衡。
三是全面提升风险管理能力。既需要更好地把握宏观波动、产业趋势、政策方向等，从而提升外部风险预警能力，减少高风险业务领域的风险暴露，又应该强化识别、计量、监测、缓释和控制各类主要风险的综合能力，并且有效应用自然对冲和衍生品对冲手段来更好地管理风险。
四是推动国际化多元布局。面对净息差下行挑战，银行可以积极“走出去”拓展市场，既服务“走出去”企业、获得跨境竞争优势，又可努力开拓全球的高收益信贷市场。未来对于中小银行来说，尤其是那些具备国际化能力与条件的优秀银行，或许应该允许和支持其进行合理的国际化业务布局。
五是监管与政策的优化。从政策角度看，在净息差收窄趋势短期内难以扭转的情况下，除了通过政策引导来更好地稳定净息差，还应该重新定位长期低利率环境下的监管指标约束原则，适度提高监管容忍度，给予银行一定的转型调整空间。同时，对于金融支持科技、普惠、绿色等重点领域，也要兼顾短期指标达标与长期可持续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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